泉州：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

楔子 · 涨海声中

宋末的某个清晨，泉州湾的薄雾还没散尽，一艘来自波斯的商船已经收帆靠岸。

码头上人声鼎沸：译员与商人围着货箱低声议价，搬运工赤着脚在跳板上来回奔忙，岸边的妇人支起摊子，叫卖冒着热气的米糕。海浪拍着石砌的码头，浪声里混着十几种语言——阿拉伯语、波斯语、马来语与闽南话，此起彼伏。后来的人把这幅景象写进诗句，叫作“涨海声中万国商”。

而这一切，都要从一树刺桐花讲起。

刺桐花开的港口

唐末五代，泉州城里的官民开始广植刺桐。每年入夏，刺桐花开成一片火红，红得让远航归来的水手在几十里外的海面上就能认出家乡——“刺桐”这个别称，从此长在了一座城的名字里。

也是在这个时期，泉州港渐渐兴起，对外贸易日盛。北宋元祐二年（1087 年），朝廷在泉州设立市舶司——这等于为这座港口正式发了“通行证”。从这一年起，泉州不再只是闽南的一座小城，而是帝国海图上明确标注的贸易口岸。

万国商埠

宋元之际，泉州迎来了它最耀眼的时代。

那时的泉州港，与地中海边的亚历山大港并称世界最大贸易港。意大利旅行家马可·波罗来到泉州，称它为“东方第一大港”；摩洛哥人伊本·白图泰则写道：“刺桐港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。“在他们笔下，这座闽南小城的码头停着帆樯如林的商船，来自阿拉伯、波斯与南洋的商人，把香料、珠宝与奇珍搬上岸，又把丝绸、瓷器与茶叶装上船。

一千年前，泉州就是世界的海港；世界，也曾在泉州靠过岸。

石头里的诸神

泉州最神奇的地方，不在码头，而在街头巷尾的石头里。

开元寺的东西塔耸立在城中，塔身的浮雕讲述着佛国故事；清净寺的穹顶与门楼带着阿拉伯式的轮廓，那是从大漠另一端漂洋过海来的石头；草庵里，一尊摩尼光佛静静端坐——这是世界上少有的摩尼教遗存；而天后宫里，妈祖的香火千年不断。佛教、伊斯兰教、基督教、摩尼教与民间信仰，在同一座城里各安其位，互不相扰。

泉州用石头证明了一件事：一座真正的大港，装得下全世界的信仰。

祈风与跨海之桥

商船出海，靠的是风。宋代的海商，每逢出海前都要登上九日山，举行祈风仪式——那些刻在崖壁上的祈风石刻，至今还记着当年的祭祀与祷告。

而要让货物顺利过江，泉州人做了一件前人不敢想的事：修一座跨海的石桥。1053 年至 1059 年，洛阳桥在泉州湾的万安渡上建成，成为中国第一座跨海石桥。造桥的工匠在江底养牡蛎来固结桥基——他们也许不会想到，这个朴素的土办法，会让一座石桥在海浪里站了近千年。

沉船里的记忆

泉州湾的淤泥里，还沉着一艘宋代古船。

人们把它打捞上岸时，船身依然完整——那艘船曾满载着这座港口的货物与野心驶向大海，却在某一次航行中沉入湾底，像一只被时间密封的信封。今天，它静静陈列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里，船板上的每一道木纹，都在替一千年前的泉州讲述那段远航的故事。

尾声 · 海浪没有停

2021 年，泉州以标准 (iv)(vi) 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，22 处遗产要素串起“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”。

如今你站在泉州湾边，货轮依然进出不息，清净寺的穹顶、开元寺的双塔与洛阳桥的石梁，都还在原地。那个“涨海声中万国商”的清晨早已远去，但海浪声没有停——它还在拍着那座石砌的码头，一声一声，替泉州记住全世界的名字。

价值解读（OUV）

• 标准 (iv)：泉州保存了完整的宋元海洋贸易港口体系，是海上商贸中心的杰出范例。
• 标准 (vi)：泉州是多种宗教与文化共存的典范，与海上丝绸之路的传统直接关联。

数据快照

• 宋元时期世界最大港口之一，2021 年列入
• 含 22 处遗产要素，覆盖 10 世纪至 14 世纪的海洋商贸遗存